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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襄】依靠(完)

      民国四年风云动荡,时局常变常新,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到底还是签订了,不知是哪方义士出于对条约的痛恨亦或是与日本人的私仇,在日本商会埋了炸弹,往日里臭名昭著的地方在顷刻间被化为乌有。

 

      谢襄从报纸上看到了织田显荣的讣告,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去问沈君山,才发现他早就知晓此事。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走错了路,所以这一切不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沈君山到底还是存了最后一丝同学间的往日情谊,对于织田显荣之死颇有些感慨,没有再说什么重话。

 

      后来,谢襄从山南酒馆里来来去去的酒客嘴里听闻,是承瑞贝勒亲自将织田显荣的骨灰收敛带走,葬进了荣王府,挣扎了一辈子,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令她爱恨交织的地方。

 

 

      民国五年,烈火军校的第七期学员即将毕业,从此各奔东西。这一年里又发生了不少事,有好也有坏,好在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没遇上什么大的变故。

 

      临近毕业前夕,黄松、纪瑾等人相约去聚餐听评弹,以缓解离别愁绪,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正在约会中的谢襄和沈君山。

 

      黄松心思单纯,没有想太多,他大大咧咧地问她:“良辰,你为啥男扮女装啊?”

 

      谢襄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勉强能够敷衍过去的理由:“我和君山在执行秘密任务,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又不会被人怀疑的身份,女装可以让任务目标放松警惕,哈哈…哈哈…”

 

      沈君山连连点头。

 

      黄松瞬间就相信了,他又问:“是这样啊,那你们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不用了,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沈君山拒绝了他,心里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和谢襄一样,突然这么紧张。

 

      “不过良辰,你扮女装真好看!”黄松上下扫视谢襄的打扮,莫名有些脸红。

 

      “你差不多得了啊,瞎说什么呢!”朱彦霖反应快,见谢良辰明显有了想打人的冲动,赶紧拉住了黄松。

 

      其他人都被谢襄轻易搪塞了过去,但纪瑾不同,他是个曾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只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可能是看出来他的怀疑,沈君山私下里找他聊了许久,之后纪瑾再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脸上总是会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常常让谢襄奇怪不已。询问沈君山他只说让她放心,纪瑾不会出去多嘴,她也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时光从不问世间悲喜,只径直地向前奔走着,从未有一瞬停留。即使再不愿离别,毕业终于还是如期而至。

 

      最后一堂课上,郭教官看着台下的学员们,心里既骄傲又感伤,这些全部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他的得意之徒,今日一别,未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会。

 

      “首先,我要恭喜你们在烈火军校的学业全部结束,你们顺利毕业了!现在我也没什么能教你们的了,这样,大家来说一说,你们毕业之后都想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继承家业!”这是顾燕帧。

 

      “我要参军!保家卫国!”这是朱彦霖。

 

      “我要挣钱,给我大姐小弟换个大房子!”这是黄松。

 

      “我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李文忠。

 

      同学们循声望去,纷纷笑话他。

 

      “李文忠,你别刚学到点什么话就硬往上套,话说的这么大,你能做到么你!”

 

      “我…”李文忠瞪了他们一眼,心想反正自己还能做安雯的盖世英雄,他现在很大度,就不同这些孤家寡人计较了。

 

      “谢良辰!沈君山!说说,你们两个毕业了想做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未来还长着呢,只求所做的每件事都不愧于心就行。”

 

      “沈君山,那你呢?”

 

      “我想留在军校,教导更多的学生。还有…”他望向谢襄,意有所指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众人再次相聚是在一年后沈君山和谢襄的婚礼上,直至婚礼前夕他们才在谢襄嘴里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骂他们两个不厚道,瞒了他们这么久不说,竟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暗送秋波。

 

      郭教官和霍小玉带着他们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也来参加婚礼了。毕业之后这群学生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连曾经的教官都敢调侃,他们笑话他老来得子,同辈人都做上爷爷了,他才刚刚老树开花。

 

      随后郭教官便身体力行地向他们证实了什么叫做老当益壮,别的不说,至少揍得这帮兔崽子哭天喊地还不在话下。

 

      婚礼当天,数十个花童撒出了漫天的花雨,沈君山西装革履地等在尽头,心情忐忑又兴奋。钢琴奏鸣声渐渐在四周响起,和着柔缓而铿锵有力的乐曲,新娘子穿过了花瓣织就的长毯,由谢之沛亲手交给了他。

 

      沈君山望着谢襄有些发愣,她今天身着一袭如烟如雾的白婚纱,挽起了留长的青丝,化了新妆,鬓边还装点着一支盛开的百合,美得不似凡尘。这让他想起了半山公馆初见她女装的模样,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打扮,带给他的悸动却是别无二致的。那时距现在也不过短短三年,当时他哪里能想得到,现在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呢?

 

      主婚人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郭书亭,他提前准备了良久,到正式主持时没出现半丝纰漏,顺利地度过了新人交换婚戒、签订婚书等流程。

 

      只在答复询问时出了个小插曲,谢襄听见郭书亭问他:“你是否愿意娶谢襄为妻。”

 

      他说:“我愿意。”

 

      郭书亭刚想开口继续,沈君山又接着说了下去:“无论贫穷亦或是富有,无论疾病亦或是健康,无论战争亦或是和平,或其他任何理由,我沈君山在此承诺,始终爱护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谢襄背不住这么长的词,便在他话音刚落时语气诚恳而深情地接了下去:“我也愿意。”

 

      众人纷纷发起善意的微笑,为他们献上祝福的掌声。

 

 

      婚后多年,两人还像刚刚相恋的那会儿一样甜甜蜜蜜的,很难有红脸的时候,偶有争吵,也都是过错的一方先低头求和。军校里有时要出紧急任务,谢襄便扮回男装同他一道去,他们之间的默契外人很难打破,学员们都在私下里羡艳不已,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媳妇,上得了厅堂,下得了战场。

 

      只是有一日,沈君山突然从梦中惊醒,抱住谢襄就不撒手,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还好我先认出你了…”等他彻底清醒了再问,又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谢襄遂笑话他,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还没发生什么变化,他倒是先变傻了。

    

      此时阳光正好,沈君山静静地搂着谢襄,心情平和,想着还是再晚点起来罢,梦境种种,总不如面前的人来得真真切切。

 

 

 

-END-

【山襄】依靠(6)

      眼下,不过数百公里的距离即将如天堑般横亘在谢襄与沈君山之间,成为这对恋人自相恋后所遇到的第一重难关。

 

      沈君山把谢襄的行李拎上了火车,手里还提了个大箱子,等到她找到座位坐下,他便将箱子打开,依次取出内里的物件来。谢襄好奇了一路,如今终于得以窥见里面的秘密,自然是期待不已。她坐得笔直,等着沈君山揭开这庐山真面目。

 

      他先是掏出张羊毛毯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掖好,随后是一大袋水果、两扎进口点心以及一个巨大无比的饭盒,最后他拎出个密封的罐子,打开舀出些奶粉加进了谢襄随身携带的水杯里。

 

      “我就是回个家,你这副阵仗弄得像是我要去逃荒似的。再说了,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你要像喂猪仔一样给我准备这么多吃的。”谢襄无奈又想笑,心里倒是因被人如此关心而泛起了甜意来。

 

      “怕你路上会饿,所以一不留神就准备得多了些…上回你不是说想喝牛奶?新鲜的不易储存,我给你带了几罐进口奶粉,想着你或许会喜欢。”沈君山不同她玩笑,只担忧地嘱咐她:“这次你回北平,路上要消磨个两三天,一定要注意安全,夜里也要警醒一点,不要受凉。”

 

      火车快要开走了,他仍有些不舍,俯身弯下腰隔着毯子虚虚地环住了谢襄。坐在两侧的都是些年轻的学生,思想先进,倒也没觉得他们行为出格,只偷偷地窃笑不已。

 

      谢襄心想幸亏今日她为了回家提前换了女装,否则估计会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盯上一路。

     

      临到了分别,谢襄终于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她微红着眼眶赶他离开,跟他保证道:“也就是几十天,等过完年我就回顺远,你快回去吧。”

 

      沈君山这才下了车,目送火车载着他的心上人渐渐远去。

 

 

      人世间的有情人大抵都是相似的,离别之于相守要来得更加刻骨铭心。在一起的时光总觉得平淡,分离后却日夜思念,直教人无法忍受又眷恋不已,也难怪古往今来一直都是个青年男女之间不易解决的难题。

 

      一转眼,新年就快来了。

 

      谢之沛将谢襄从屋子里撵出来,给她手里塞了张请柬,嘴上说道:“襄儿,你鹤卿叔叔的学校近日要举办一场新年舞会,说是要拉近留洋归国学生和普通学生之间的关系。我看你从回家之后就一直闷在屋里,没什么事做,倒不如出门去走动走动,多结交些朋友。”

 

      谢襄知道他这是嫌她天天无所事事,让他看着心烦了,便一口答应。临到了舞会场地,又有些后悔。倒不是她不会跳舞,只是这终归是一种较为亲密的交际活动,常常充斥着男女之情,若是被沈君山知道她同别人跳舞,定是会不开心的。

 

      自己今日是注定没办法像父亲说的那样多结交朋友了。

 

      谢襄挑着离舞池最远的沙发坐了下来,借花瓶的遮掩挡住场中男士惊艳的目光。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些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上前来搭讪。

 

      她一连婉拒了两三个,直至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邀请她。

 

      她惊喜地站起身,恍惚间还以为眼前的人是场幻梦,风一吹就散了,随后才定下心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大哥前些时日给北平的大学捐赠了一批物资,我毛遂自荐带人送过来,方才同蔡校长交接完。路过这里,正巧在门外瞧见了你。本来我还有些踌躇,找不着合适的名目上门拜访,现在倒是能顺理成章地见到你了。”

 

      沈君山牵着她的手滑入舞池,背景里的舞曲声渐渐地小了下来,下一支的旋律欢快地荡起,许多人因不适应过快的节奏而缓缓退出,直至场内只剩余他们两个尚觉得游刃有余。

 

      到乐曲的最激烈处,谢襄微微喘息,有些跟不上步伐,沈君山便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提到他身上,四腿纠缠环绕,急促而高速地旋转了起来。近在咫尺的呼吸点燃了周遭炽热的空气,每一个音符都重重敲击在她的心上,牵动起浓郁地荷尔蒙气息。

    

      一曲终了,沈君山托起谢襄的下颌深深地吻了下去,围观的学生们为他们欢呼鼓掌,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的青年人们。

 

      “辛德瑞拉跳完了舞就要离开了?”得知他送完物资就要返回顺远后,谢襄促狭地打趣他,再次分别估摸着几天后就能再见,两人之间倒没了之前那种感伤的氛围。

 

      沈君山在她耳边笑着附和她:“我亲爱的王子殿下,新年快乐!年后我们再见!”

 

     “年后再见!”

 

 

      民国三年如同手中捧起的涓涓细流,在指缝间溜走,悄然汇入到历史的洪流中,民国四年就在学生们轰轰烈烈地反对签订二十一条声里拉开了帷幕。

 

     “请转接半山公馆。”

 

      谢襄坐着年后从北平到顺远的第一班车回来,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借用火车站里的电话联系沈君山。

    

      接线员应声为她转接电话,等了许久,那边终于有了回音。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是公馆里的佣人接的电话。

 

      “我找沈君山,就说是谢襄的来电。”

 

      “好的请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喊二少爷来。”那人说罢,将话筒虚虚地摆在一边,便转身离开四处去寻沈君山。

 

      电话摆放的位置极为巧妙,正对着大厅,旁边是迎客用的沙发,能够将上边的声音收得清清楚楚。

 

      金显荣就是这时从正门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她在沙发附近站定,一见到沈君山从二楼下来便露出了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君山,新年快乐!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买的新年礼物你喜不喜欢?”

   

      她将礼物盒摆在茶几上,拆出个材质昂贵的表来,递到他的面前。

 

      沈君山瞥了一眼,笃定的说:“罗莱克斯。”

 

      “对呀!我们念书的时候你曾经跟我提起过你最喜欢这个牌子的表了!还记得吗?你说你喜欢制表人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精神,每每见到手上佩戴的表,都要提醒自己不虚度光阴,去做正确的事。”

 

      “我记得。”

 

      “我挑了许久才挑出这块,一定很衬你,来,我给你带上。”说着金显荣就想去握沈君山的手,却被他侧过身躲过。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君山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是带着厌烦的。

    

      “听闻日本商会前阵子刚劫了单老板的一批货,为此害死了二十余个伙计,想必这块罗莱克斯也是其中之一吧。”沈君山嘲讽地说,他后退一步,仿佛只要离她近了就会被她身上的血腥味熏得无法呼吸。

 

      “君山…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金显荣强颜欢笑,试图蒙混过去,但沈君山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了她致命一击。

 

      “是么,我还以为轻而易举就能炸死劳工、颠倒黑白的织田小姐是个极为聪明的掌权者,没想到也会有听不明白的话。”

 

      “君山…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

 

      “织田小姐不必与沈某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您请回吧。”

 

      等金显荣离开,接电话的佣人才绕了一圈回来,见到沈君山后双眼一亮,告诉他有一位姓谢的小姐致电来找他。

 

      沈君山压抑着兴奋的心情,急忙扑到了电话边,却发现电话那头早已没了声音。他只好给电话局打电话,询问接线员刚才来电的地址。

 

 

      谢襄不是故意挂电话的。

 

      当她听到金显荣说要给他戴手表的时候,通话的时限正巧到了,她也就懒得再续。

 

      虽然理智告诉她沈君山和金显荣之间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但情感是无法控制的,一时间竟压过了理智让她只想立刻买票回家。可是天色已晚,最后一班车才刚刚开走,她迷茫地蹲在地上,发着闷气。

 

      “襄襄,你回来啦!”

 

      沈君山跑遍了火车站,终于在售票处找到了她,趁谢襄还没反应过来,他张开双手给了她一个热气腾腾的拥抱。

 

      然后他就被回过神的谢襄一把推开。

 

      “你喊谁襄襄呢,请问我认识你么?”

 

      他蹙眉,不解道:“我叫沈君山,过来寻我的女朋友。”

 

      “你找你女朋友找我做什么?我是谢良辰,有事你去找我妹妹谢襄去。”谢襄的声音又急又快,她偏过头,不想理他。

 

      “那请问你妹妹现在在吗?”见她挪动着身子离他远了些,他也跟着蹲下蹭到她身边。

 

      “她生气了,现在不在!”谢襄拧着眉又往边上挪了挪。

 

      “我想你妹妹了,你能帮我问问她为什么生气?什么时候气才好么?”

 

      “不知道!你走开!”她抽了抽鼻子,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一时拉不下面子就这么回到车站里避寒。

 

      沈君山这才低头看见了她冻得发红的脚踝,他沉下了脸,有些生气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那好吧…既然妹妹不在,我便跟哥哥谈吧!”话音刚落,他将地上缩成一团的谢襄一把扛到了肩上,无视她的呼喊,大步流星地向车子走去。

 

      过了一会,肩上的人可能是知道自己挣脱不开,终于消停下来,闷闷不乐地问他:“我方才听到显荣小姐给你送礼物了…”

 

      他偏了偏头,明白了她气从何来。

 

      “我没收,把她给赶走了,我只收我女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那…我下次给你送个更好的,你擎等着吧!”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谢襄,给我送什么礼物?”

 

      “现在我是谢襄了!”

 

      沈君山笑着把她放在副驾驶上,搭着车门俯下身来一字一句地同她讲:“你就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山襄】依靠(5)


      自从两人之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谢襄便回了军校,沈听白毕竟见过她两面,她总不能时刻提防着被撞见男装身份。

 

      算算日子他们也有一周没见过面了,虽然见不到想念的人,但在他住院期间,每逢清晨六时病房门都会准时被敲响,报童会给他递来今日的早报,并着一支刚摘下没多久的花。询问报童,只说是一个漂亮哥哥雇他来的。

 

      送花的人心思极细,今日是郁金香,明日是蔷薇,后日是玫瑰花,花朵上别着一张小诗,每日的内容不同,但总离不开对他的关怀之情。他的床头边谢襄摆在那里的天青色瓷瓶终于派上了用场,有了花朵的点缀,冷清的病房也变得诗意了起来。

 

      临出院前,德增街新开了家点心铺,生意红火,沈君山听闻后托人去排队买来数十包样式不同的点心,想着谢襄喜欢这些,回军校的时候全拎了回去。没想到谢襄喜欢,其他的大老爷们儿们也喜欢。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聚在他们的宿舍里,七嘴八舌地关心他的身体恢复情况,顺手就从油纸包里取点心来吃,许是吃上瘾了,还不忘打包带回去。

 

      沈君山拦了几下,说这些都是给谢良辰带的,但没什么作用。这帮人里面属纪瑾吃得最多,嚷嚷地也是他最欢,他说:“君山,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给谢良辰带东西怎么能不给我们带?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况且他个子那么小,根本吃不了这么多!我们帮他吃了,还是解决负担不是?”

 

      沈君山一晒,只好任由他们连吃带拿,等到人群散尽,就只剩余些食物残渣。幸好他手快,提前塞了一包在胸前,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仔细拆开,想要递给谢襄。没曾想里面装着的荷花酥早就被压碎成一滩粉末,没法吃了。

 

      见他情绪不高,谢襄笑了笑,拦住了他想往背后藏点心的手。她执着铜壶往杯子里倒了些热水,将碎末悉数撒了进去泡开,倒也吃得开心。沈君山心疼她,想夺过水杯,被她躲了过去。

 

      “你这不是给我买的吗?怎么还不准我吃啦?”谢襄端着杯子笑他小气,边吃边忍不住感慨:“味道不错,下回再捎带壶牛奶配着,一定更好吃。”

 

      沈君山沉默不语,半晌才说:“下次我带你出去吃,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们可说定了啊!”谢襄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到时候不准嫌我吃得多。”

 

      “那可不一定。”沈君山破天荒地跟她开起了玩笑,顺手帮她抹去了嘴边仍粘着的点心碎屑。

 

      之后数日,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因为关系的改变而发生太大的变化,只除了沈君山肉眼可见地变得粘人了起来。

 

      无论何时,他的目光都一直注视着谢襄,训练时他跟在她的身旁,用饭时他紧贴着她坐着,课间时他托着腮望她,只要两人离得近了,他就会悄悄勾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

 

      之前还因为换寝室事件而忿忿不平的纪瑾不小心撞见了几次,心里戚戚然地想还好他没有继续跟沈君山住一个宿舍,要不然非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时刻担心自己的后门不保。

 

      谢襄面皮薄,受不住他一直这样,终于忍不住委婉提醒他:“君山,我们现在都是男人身份,别人看到了会想歪的。”

 

      他也不接茬,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装订精美的册子,念谢襄给他抄写的那些小诗。

 

      他不全念,只挑出些‘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未灭梦难成。’一类的诗句反反复复地读,直读得她羞窘不已,恨不得回到数日前把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揍得再也提不起笔来。

 

      她捂住耳朵,崩溃地求他:“好了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罢,只求你别再念了!”

 

      “那么…请问我可以吻你吗?”沈君山心情轻快,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向她提出述求。

 

      得到默许后,先是在额头落下轻柔的吻,然后划过眼睛、鼻尖,最后定格在唇上,带着满满的珍惜与深情,与之前谢襄碰触他的顺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唇齿交缠间,他们的思绪与心跳都一并消失殆尽,融化在炽热的情感烈焰之中。

 

      虽说两人这次的谈话因为谢襄单方面退让而不了了之,但之后沈君山还是收敛了许多,表面上大家都不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至于背地里,关上宿舍门后,谁又能窥探到什么呢?

 

      临近冬假前,又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日本人将他们辛苦解救出来的劳工们全部炸死,脏水全被泼到了沈听白的头上。沈君山担忧兄长,匆忙回了家。一时之间,沈家二字成了过街老鼠般的存在,什么人都敢跳出来到处叫嚣着,骂沈家兄弟是卖国贼。军校里也不乏墙头草一般的角色,比如带头传谣的李文忠。

 

      这时候沈君山对谢襄多日的加训教导终于起了作用,她趁着夜黑风高,李文忠落单的时候,把他拖进角落一顿暴打,直揍得他求爷爷告奶奶,保证再也不敢说沈君山半句坏话。

 

      沈家的事转折不断,比话本里的故事都来得跌宕起伏,直闹腾了近半个月后才终于真相大白。为表庆祝,沈君山特地请来了近日在北平因《孽海波澜》、《木兰从军》等新戏而名噪一时的梅兰芳到顺远巡演。他吸取上回的教训,只私下里邀请了谢襄,请梅先生于正式演出前先到半山公馆里唱上一折。

 

      梅先生人还没到顺远,各家报社也不知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争先恐后地报道出来,铺天盖地的标题党较百年后的盛况也不遑多让。沈家这点小事哪里比得过梨园名旦的力量,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们纷纷改变了话题,热谈‘时事’,倒让八卦缠身的沈听白和曲曼婷松了口气。

 

      另一边,谢襄扮回女装去半山公馆赴沈君山的邀约,手上还捏了几张报纸。她不选以民铎报为代表标有“醉八仙之爱徒梅兰芳亲赴顺远演出”之类正经标题的主流报纸,只挑了些不入流的花边小报,准备拿过去学他之前的样子,在他耳边大声朗读上边对沈二公子艳情史的种种荒谬猜测。

    

      沈君山等在门口,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明白了她想做些什么。心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记仇又可爱,他偏生对这样的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如同沙漠中饥渴难耐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绿洲,既已相遇便不愿再放手,这辈子估计也只能任她拿捏了。

 

      戏台子已经在后院搭好,公馆里的厨子佣人们都跟主人沾了光,早早就守在角落静等好戏开场。见沈二公子携等待已久的佳人归来,机灵的小厮连忙跑去后台通报。

 

      梅先生便是在众人翘首以待中从容上台开了嗓,他的唱腔醇厚流丽,感情丰富含蓄,歌唱、念白、表情、身段、舞蹈无一不是大师技艺,直教谢襄沉迷其中,向往不已,甚至翘起脚尖不自觉地跟着戏曲节奏打起了拍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梅兰芳身上,只除了沈君山望向谢襄出神,想着她比台上的“花木兰”还要亮丽三分。

 

      曲终唱罢,沈君山起身送谢襄回学校,她仍有些意犹未尽,仿着梅先生的调子咿呀了几句,沈君山也不打断,就笑着听她唱。直到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外边回来的奔子,见他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谈,谢襄先行上了车给他们谈话的空间。

 

      奔子的视线追随着谢襄,直至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开口:“二少爷,您之前交代我去处理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谢家兄妹二人留下的照片资料都已经清理干净,所有跟他们相熟的人我们也都打点过了,保证不会透出半点线索,只是这谢良辰…”

 

      “放心,我有分寸。”沈君山听闻后心中一定,怕谢襄等急了就想离开,却被奔子接下来的话止住了步伐。

 

      “还有一件事,二少爷,我们的人发现最近有日本商会的人在试图调查谢良辰。自从他们那个新会长上任,做事开始有些越来越没有章法。先是给大少爷泼脏水,现在又是调查您身边的人,我总觉得日本人对我们沈家不安好心。”

 

      “那个新会长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听说是织田秀幸的女儿,叫织田……”奔子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具体的名字:“哦,对,是叫织田显荣。”

 

      回到车里,沈君山面色沉沉,谢襄唤了他好几声才应。问他发生了什么,只回没什么大事,她便不再多问。回去的路上她跟他唱起了自编的小曲,沈君山这才复又心情明丽起来。

 

 

 

金显荣:调查不成反掉马,mmp!

 

     

    

【山襄】依靠(4)

 

      小假过后便是实战训练,烈火军校的学员们被学校安排去木材厂解救被关押的劳工,任务虽然有些波澜,但幸好顺利解决。只是沈君山为谢襄挡住了一顿毒打,回到宿舍后就咳血不已,谢襄吓得不行,既担心又恨自己的口无遮拦,跟教官匆忙说了一声后便连夜将他送进了市立医院。

 

      “医生,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震伤了肺,修养几天就好了。”

 

      “谢谢医生!”

 

      谢襄松了口气,回到病房。为了方便病人的修养,医生临走前关了灯,只余一盏小夜灯防止病人夜里起夜摔倒。谢襄顺着模糊的光线坐在病床前,望着沈君山的侧脸发呆。

 

      在生死关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扑到她身上为她挡住外界的攻击,但凡有一个亡命之徒开了枪,他就会和哥哥一样永远离她而去…曾经只有哥哥这样保护过她,但那是她的血缘至亲,沈君山同她非亲非故的,能帮她遮掩身份已经令她感激不尽了,更何况他还不只一次的救过她…相识以来,他信任她的判断,保护她的安危,放假了带她出去玩,闲暇时会给她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她是不是可以有些自恋的认为,他喜欢她?反正,她自己大抵是喜欢他的…

 

      “对不起…沈君山…”谢襄忍不住喃喃低语,没成想面前本以为睡熟的人闭着眼睛回了话。

 

      “怎么了?”

 

      “没事。”谢襄低垂着眼,隔了半响,嘴唇翕动了一下,忍不住问他:“你今天,为什么剪黄线啊?”

 

      “因为我相信你。”沈君山望向她,昏暗的灯光和身上伤势的双重作用下,让他有些看不清谢襄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愧疚。

 

      “谢襄,你很优秀,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今天我们身份对调,你也会相信我,并且挡在我身前吗?”

 

      “我当然会!”她连忙回他。

 

      “那就不要再纠结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襄心里感动又安定,起身给他掖了掖被子,嘴上说: “没事,我跟教官请了假,今天晚上我在这里陪你。”

 

      “夜里天凉,病房里就这么一张床,我怕你冻到。”沈君山皱了皱眉,舍不得他喜欢的姑娘就这么坐在冷硬的凳子上难受地凑合一宿。

 

      “我不怕冷,况且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谢襄不想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宿舍里时刻挂念他,便绞尽脑汁思索理由留下来。

 

      幸好沈君山没有再赶她走,他微微一怔,随后向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地方。“那就上来吧。”

 

      谢襄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沈君山有些宠溺地笑了:“放心,我伤成这样,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谁、谁担心这个了?”谢襄面色一红,迅速起身爬进他的被窝里,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些,生怕压到了他的伤口。只是病床有些小,再怎么远离他们的身体还是会有所交集。她躺着的位置他刚刚还躺在上面,从被褥下传上来的余温温暖了她有些微凉的体温,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贴近他的一侧爬过来,染红了她的脸颊,她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沈君山其实也很不好受,心仪的人现在就躺在他的身边,他的身体机能正常,受伤的是肺又不是其他地方,该有的反应还是会有,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好在心里默念“清心”二字,催促自己赶紧入睡。

 

      时间久了,悸动终究抵挡不住排山倒海压过来的困意,他们先后睡熟了。可能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两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挂上了笑容。

 

 

      潜意识里惦记着沈君山的伤势,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时谢襄便悠悠转醒。可能是夜间两人换了姿势,沈君山侧向她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均匀的呼吸着。

 

      谢襄没有急着爬起来,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沿着他的眉间滑下来,直抵嘴唇。

 

      她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他,原来他是双眼皮,左脸颊上还长着一颗小痣…

 

      想什么呢!谢襄!

 

      她惊醒,收回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手,心虚不已地悄悄下了床,捻手捻脚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归安静,沈君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好似没有被刚刚到小插曲打扰到他的睡眠,只嘴角突然上扬了一下。

 

 

      谢襄拎着粥回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出了一个没见过的人,一个长相艳丽的美人。不知道两人刚刚聊了什么,她站在那里,神情娇憨可爱,身上散发着和她完全不同的韵味,神秘又妩媚。突如其来的自卑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她捏紧手上的粥,有些僵硬地放在桌子上。

 

      也是,沈家家大业大,沈君山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会看上她这种女扮男装,假小子一样的丫头片子。

 

      沈君山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害怕她误会,连忙给她介绍:“良辰你回来了,这位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金显荣,她刚刚回国顺便来看看我。显荣,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同学照顾我就行。”

 

      “我这才刚过来没多久你就赶我走,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金显荣握住他的手臂同他撒娇,沈君山吓了一跳,迅速抽回手,眼睛不自觉地瞥向谢襄,他拒绝道:“男女毕竟有别,还是应该保持些距离…我没什么大事,就是点小伤,你刚回国有许多事情要做,改日我们再聚。”

 

      金显荣撅了撅嘴有些不满,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谢襄身上:“好吧,那君山就麻烦这位…”

 

      “显荣小姐你好,我叫谢良辰。”

 

      “…这位谢同学了。”金显荣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交代完,转身出了病房,眼底滑过一丝怀疑。

 

      谢襄这才把粥打开递给他,心里闷闷的,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你要是想让显荣小姐留下来陪你,现在我就出去喊她回来,不用顾忌我…”

 

      “我为什么想让她留下来?”

 

      “她长得这么好看,你们郎才女貌的,很般配。”谢襄不敢看他,生怕他露出赞同的表情,声音发苦。

 

      “没有你好看。”沈君山的声音急切,他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认真。

 

      “什么?”

 

      “我说她没有你好看,我喜欢你,谢襄,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你。本来这些话…我想在一个更合适的场合里说出来的…”

 

      谢襄这才望向他,满脸惊讶,心底苦涩的荒原在一瞬间开遍了花。

 

      “我…我也喜欢你…”惊讶开心之下,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ps:没谈过恋爱,感情进度把握地不太准,大家凑合看吧ˊ_>ˋ

拿女儿拼个襄襄约会look




闪耀暖暖真好玩(๑•̀ㅂ•́)و✧    

【山襄】依靠(3)

 

      沈君山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翻着今早新到的报纸,站在角落的几个女客人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偷地打量他,连街上路过服装店的行人从窗户外瞥到他俊朗的侧脸都忍不住驻足停留,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心底的忐忑不安。他的发蜡有没有抹匀?衣服有没有褶皱?车子有没有加满汽油?提前定好的餐厅她会不会喜欢?

 

      直到谢襄出来之前他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然后他就再也没有闲暇的精力想东想西了。

 

      谢襄缓缓从更衣间里走出,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后仿佛都与众不同了起来。沈君山并不是第一次见她穿女装,但每一次都还是会惊艳不已。

 

      “君山,等很久了吗?”谢襄有些不自在的向后拢了拢头发,裙子稍微有些短,穿男装穿久了之后突然露出自己的小腿,这让她不太适应。

 

      “没等多久。”沈君山暗自咽了咽口水,见她走近,眼睛便不自觉地微微眯了起来,笑意渐浓。心说在她面前,竟不知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个登徒子,忍不住想上前去一采芳泽。

 

      谢襄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只觉得被扫过的地方好似着了火,烫的不行。她连忙推着他出门,催他赶紧出发。

 

      沈君山任由她推着,眼底盛着满满的欢喜。

 

 

      所谓的怪坡被当地人夸大了不少,坐车过去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沈君山怕谢襄觉得没意思,又特地上当地的人家里租了两辆自行车,骑上车子来来回回地蹬着,倒觉出了不少趣意来。一阵顽皮的风吹过,刮跑了谢襄头上的帽子,他们连忙骑车追赶,帽子被刮进了溪水中顺流而下,谢襄仍不服输地踢掉鞋子提着裙子追了上去,直至越流越远,再也瞧不见踪迹。

 

      她也不急,一个帽子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件,回到岸上后,淑女披头散发,绅士衣着凌乱,谢襄和沈君山互相望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怪坡逛过了,他们又跑去花海里赏花,姹紫嫣红的花朵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分不出品种来。谢襄偷偷摸摸地摘了朵粉色的,垫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插在沈君山的鬓角处,对自己手下的杰作赞叹不已。沈君山早就发现了她的坏点子,只待她松懈下来时拽过她的手,想要吓她一跳。没曾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用的力道猛了一些,谢襄惊呼一声,重重地跌进他的怀里。

    

      他们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一起,肢体相接,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鼓跳如雷的心跳声,谢襄下意识抬头望向他,瞳孔有些失焦,却又能清清楚楚地映出他越来越明亮的眼神,仿佛在索吻一般。

 

      感官世界里好似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现实中却不过几分钟。沈君山硬压下了自己的登徒子思想,心里清楚在一切确定下来之前他不能操之过急。所以他只是伸出手轻柔的拂过她的发丝,摘下了无意中掉落在她发间的一朵花瓣。

 

      谢襄有些羞涩地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试图找个话题散散她脸上的热气,缓解一下气氛:“我觉得这花挺…挺好看的,哈哈…哈哈…”

 

      “嗯,好看。”沈君山应和着,声音低沉,却根本没有去看她说的什么花,明显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物。

 

    

      起先是渐渐暗沉下来的天幕,光明一寸一寸地慢慢爬下去,旋即是火焰一般燃烧着染上金红的晚霞。傍晚时分,出门游玩的旅人们终于回到了顺远。

 

      沈君山直接把车开到了餐厅门口,信步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邀请谢襄共进晚餐。门童从他的手里接过车钥匙和赏钱,将车停远。

    

      经理点头哈腰地把他们迎进门,准备领他们到二楼雅间入座。巧就巧在,沈听白和曲曼婷也在这家餐厅里,曲曼婷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沈君山。她推了推沈听白,脸上堆起八卦的笑容:“哎,沈听白,你看那是不是你弟弟,你说他边上那漂亮小姑娘是谁啊?”

 

      沈听白回身望去,正好和沈君山对上了视线。

 

      看都看到了,总不能不打招呼。沈君山走过去给谢襄和他们互相介绍,好好的二人世界就这么变成了四人聚餐。

 

      待到谢襄坐下,沈听白才想起来她是之前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谢小姐,当时他就怀疑君山对她不一般,果然他的直觉没有出错。

 

      “谢小姐有些面熟啊…”曲曼婷坐在他旁边喃喃低语,突然灵光一现,她恍然大悟,指着谢襄道:“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小珺的好朋友嘛!上次我们在一起吃饭来着!后来他俩来了没多久你就走了!”

 

      “是我,曲小姐好久不见。”谢襄松了口气,心想她还好没认出来自己是被她在厕所里撞见的“小流氓”。

 

      “上次?”沈君山疑惑,追问她。

 

      “对,就上个月月末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在这里,我还给你俩介绍了我朋友小珺,她有事先走了,你们还见过的,你忘啦?”

 

      沈君山眼前晃过一个低头埋在菜单里的影子,终于缓过劲来,原来她之前就差点被他撞见。现在再想想她当时慌乱不已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有趣。他抬手轻咳一声,压下了快要浮现的笑意,侧过头凑近她,嘴上调侃道:“没想到,我跟谢小姐这么有缘分啊。”

 

      谢襄看出了他的挪揄,愤愤地在桌下偷偷踩了他一脚,想让他收敛一点。沈君山面色一僵,又被谢襄往嘴里塞了块牛排,堵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

 

      “噫,你俩好肉麻啊。”曲曼婷看到谢襄亲密的给沈君山喂食,不由搓了搓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连忙催沈听白道:“我吃饱了,我们赶紧走吧!”

 

      沈听白听罢也随手叉了块牛排递到曲曼婷的嘴边,笑着逗她:“来,再吃一口。”

 

      “哎呀!你也恶心死了!”曲曼婷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叼过了牛排,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跟他们炫耀:“谁还没有人喂了,听白,我还要吃那个!”她撒娇的声音沈听白完全无法抵抗,只好继续开心的投喂她。

  

      不知怎的四个人都犯起了小孩子脾气,偏偏要在这种事情上较劲,沈听白作为最大赢家表示这种事情以后完全可以多来几次,他吃得消。

 

 

 

      昏暗的仓库里,灯光或明或暗犹如垂死挣扎般艰难地执行它的本职工作,噼啪几声,终究还是抵不过外力的因素而完全暗淡下来。站在下方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一群人,顿住了商讨到一半的话题,感觉到周遭的气氛有些紧张起来。清浅的月光从位于仓库上方的天窗缝隙里投射到地上,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的清脆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一张美艳的面庞从阴影里步出。

 

      “小姐!”众人低下了头去,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织田显荣回国了。

 

    

    

 

    

【山襄】依靠(2)

 

      沈君山本以为去找教官给谢襄换房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毕竟他的背后站着顺远商会,这种小事私下里去找教官商量,教官总会给他三分薄面,顺势推舟同意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郭教官领会错了他的意思,想着他可能是和纪瑾闹了矛盾,要换个室友,正巧现在暂时没有空出来的宿舍。所以他当面答应了沈君山,转身就喊来纪瑾让他收拾行李被褥去跟谢良辰交换房间。纪瑾莫名其妙地被通知换房间,满脸委屈,以为沈君山嫌弃他这个“旧爱”了,连带着也没给“新欢”谢良辰什么好脸色。

 

      “谢良辰,教官让我们换房间,现在这里是我的床了,你赶紧起开!”纪瑾收拾完东西,没搭理一脸莫名的沈君山就冲到了谢襄的房间,他板着脸,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迅速占领地盘。

 

      “啊?教官让我跟你换房间?”谢襄没反应过来,她盘腿坐在床上,跟刚刚赶到门口的沈君山做了一个疑问的表情。沈君山同样没搞懂眼前的情况,他摊了摊手,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纪瑾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大声地冷哼一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顾燕帧瘫在床上看戏,嘴里还不嫌事大地嚷嚷着“打打打!快!打一架!赶紧打!”

 

      最终两人也没有打起来,纪瑾毕竟性格温和,脾气上来一阵就过去了。谢襄委委屈屈地收拾东西走人,心里想着沈君山不是说要让教官给她分一个单人宿舍吗?怎么变成和他住在一起了?她瞪了他一眼,面带怀疑。

 

      沈君山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他没有和教官讲清楚,他先把谢襄的行李暂时放在他的房间,随后带着她一同去找教官。

 

      但这一回吕教官正巧也在,他一口回绝了他们,怒斥道:“你们当军校是给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来度假的地方吗?想换宿舍就换宿舍!谢良辰!你一个大男人非得一个人住,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有那个时间瞎矫情,先把你的体能给我提上来!我告诉你,下次你要是还各项考核不及格,我就让你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夜晚的空气微凉,大家都已经早早地洗漱休息,为第二天的训练养精蓄锐,整个军校一片寂静。回去的路上谢襄一声不吭,快步走在沈君山的前面。没有换成宿舍,还被教官下了军令状,她心里更委屈了,只觉得自己被一顶凭空掉下来的锅砸得严严实实,偏偏沈君山是出于好意帮忙,总不能迁怒于他。所以她只好生着闷气,决定从明天开始给自己加训。

 

      沈君山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有些内疚,想着怎么样才能逗她开心。

 

      谢襄在前面走得又急又快,一不留神就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她觉得又丢人又气恼,恨不得一直坐在地上,好像这样就不必再担心考试的事了。沈君山急忙跑过来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她拒绝:“君山,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话音刚落谢襄就有些后悔,心里暗骂自己果然跟吕教官说得一样,喜欢瞎矫情。

 

      沈君山听完后并没有走,反而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她的身边,跟她说:“我小时候曾经是个小胖子,因为体型限制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虽然家里有钱有势,但平时总会有家人照顾不到的地方,经常被同龄人欺负。”

 

      谢襄被挑起了兴趣,转头从上到下打量他:“真想象不出来你还会被人欺负?那后来呢?”

 

      “是啊,我曾经也会被人欺负。”沈君山感叹了一声,随后接着说道:“后来我拼命锻炼身体,请了好几个武术老师来教导我,慢慢的就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我了。我一直都坚信,只要肯付出努力,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够克服体能的限制。”

 

     “你说得倒是容易。”谢襄轻笑一声,“连我都没办法相信我自己。”

 

     “我相信你。”沈君山定定的望着她,目光坚定,“我知道你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所以从明天开始,我来做你的加训教官,直到你顺利通过考试,在此期间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放低对你的要求,如何?”

 

      谢襄无奈道: “那就麻烦沈教官了。”

 

      得到同意后,沈君山站了起来仔细地拍干净自己身上的灰尘,背过身半蹲在她面前,伸出双手示意她到他的背上来。

 

      他们沉默着互相僵持,直到谢襄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再次回去的路上,气氛不再向之前那样凝结,谢襄靠在沈君山的肩上,内心平静。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君山就收拾利索,站在谢襄的床前喊她起床训练,谢襄眼睛都没睁,嘴里嘟嘟囔囔地把脑袋缩进被窝里,迷迷糊糊之下快要陷入熟睡。沈君山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看样子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纪瑾,沈君山早就掀了他的被子把他直接拖到训练场上。可这是谢襄,他总不能拿对待男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思考片刻,沈君山转身出了房间,谢襄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甚至轻轻的打起了呼噜。

 

      谢襄梦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她一会儿变成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会儿变成大树在阳光下舒枝展叶,恍惚间她还闻到了糕点的香气,甚至不自觉地张开嘴咬了一口,嗯…果然是甜的,很好吃……嗯?

 

      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糕点,顺着拿糕点的手看上去,沈君山正忍俊不禁地望着她。谢襄脸一红,终于清醒了。

 

 

      如果说平时的沈君山是沉稳冷静、温柔绅士的贵公子的话,那么现在站在谢襄面前的冷面教官只能用“魔鬼”两个字来形容。

    

      “动作不够标准,再来!”

 

      “呼吸节奏不对,再来!”

 

      “不行!速度不够!再来!”

 

      “起步姿势错了!再来!”

 

      谢襄所犯的每一个细微的错误都会被他准确的抓出,放大,有针对性的让她反复训练。谢襄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咬着牙反复训练。

 

      待到同学们相继来到训练场时,她已经练习了数十次,然后便开始一天的课程,晚餐过后,沈君山还要带她进行力量训练和抗击打训练。他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拳拳到肉,直到谢襄累得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才终于放过了她。如此反复下来,谢襄的训练成绩飞速上升,但同时也对严格要求她的沈君山产生了轻微的敬畏之情。

 

      “坐。”回到房间之后,沈君山坐在自己的床上抬手示意,笑着鼓励她:“你的进步速度很快,再过不久,就能超过班级绝大多数的人了。”

 

      “那还得多谢你的帮助。”谢襄有些拘谨的回答,浑身的肌肉酸痛不已,一时之间还没有调整好他们之间的教学关系,对于沈君山的温柔有些没法适应,有种他下一秒就要冷下脸让她原地开始做俯卧撑的错觉感。

 

      “是不是很累?来,把腿伸出来。”

 

      “啊?好。”谢襄心里疑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的把腿抬了起来。沈君山把她的腿放在了自己的双膝上,低下头开始轻柔地为她按摩。谢襄倏然一惊,瞪大了眼,连忙想要收回双腿,可是沈君山看似按得很轻,却根本没有给她留出收回的空隙。

 

      谢襄只好握住他的手,不好意思地拒绝他:“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吧。”

 

      沈君山任由她握着自己的左手,腾出右手来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只听她嗷的一声大叫,疼得龇牙咧嘴。他笑她:“你现在还有力气给自己按摩吗?”

 

      “你来吧!你来吧!”谢襄连忙求饶,生怕他再伸出他那可怕的右手。

 

      沈君山莞尔,一边给她继续按摩,一边扯开了话题:“等考完试休假的时候你准备做些什么?”

 

      “在军校里呆着呗,反正我在这里没什么亲戚,校外的朋友就小珺一个,她又不放假,就这么几天假期我也没处可去。”谢襄随口回答。

 

      “听说奉天有个被当地人叫做怪坡的地方,车子在那里下坡不开不走,上坡不用开就能自然滑行,很有意思。那地方离学校不远,周边还有许多风景优美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放松一下?”沈君山提议道,眼含期待。

 

      “好啊。”谢襄一口答应,又想到黄松、纪瑾等人,问他:“就我们两个去?”

 

      “纪瑾家里有事,况且这个地方一般人都不知道,就我们两个人过去,你也可以做回谢襄,给自己放个小假。”沈君山忍不住露出了点自己想要再看她女装的小心思。

 

      偏偏谢襄没想那么多,所以等到放假后沈君山先载她到了女装店,被店员按着梳妆打扮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不怀好意。

 

 

      纪瑾:放假了怎么都没人找我出去玩,沈君山也有事出门了,好无聊啊_(:з」∠)_

【山襄】依靠(1)

 🌟沈君山先发现谢襄设定


      半山公馆今夜灯火通明,楼下觥筹交错,舞池中舞动的男女来来去去,总是同一拨人,没什么新意。沈君山双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随着乐曲声轻轻地敲敲打打,觉出了丝无聊来。这样的场合他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大家都带着面具你来我往,生怕言语间流出半点真心实意,但是这毕竟是他大哥举办的宴会,于情于理他都要下去帮着沈听白应酬一二。

 

      他理了理因为靠在栏杆上而有些轻微褶皱的袖口,刚准备从原地离开下楼,就正巧看到了从大门外相携而入的一对父女。

 

      父亲穿着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与在场的大多数男士都穿得差不多。女儿身着一袭天青色连衣裙,淡淡的柳眉被仔细修饰过,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间微微地颤动,睫毛下是一双明亮剔透的大眼睛,灵动又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直到看到了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后眼睛一亮,偷偷摸摸的蹭到了桌子前,趁附近的人不注意端起来吃了一口。

 

      如果连天天在一起学习、吃饭、训练的同学都认不出来的话,沈君山这个军校也就不必再念下去了。

 

      他在瞬息之间就想通了谢良辰身上的奇怪之处,明明是男人指甲上却有涂过指甲油的痕迹,体力一直垫底,还有之前教官来搜查违禁物品,那一箱子女孩子玩意可能也不是顾燕帧的。只是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来军校念书?她真的叫谢良辰吗?

 

      沈君山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缠在她的身上,连自己脸上什么时候开始挂满了笑容都不知道。

 

      楼下的沈听白正巧在跟谢之沛寒暄,沈君山顺势下楼走过去打招呼:“大哥,我刚才还在到处找你。”他嘴上说着,眼角余光瞥向旁边背对着他谢襄。

  

      谢襄吃蛋糕正吃得开心,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附近传来,好奇回望下正好看到了西装笔挺的沈君山,她吓得一懵,迅速回头,活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见到她的反应后,沈君山不知怎的心里泛出了些恶趣味,他故意装作没发现她的样子,有点好奇接下来她该怎么解围。

 

      两位大家长完全没有发现谢襄和沈君山各自的小动作,谢之沛见沈家两兄弟都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忍不住想介绍自己的女儿跟他们认识认识,“沈先生,这是小女谢襄,也在顺远读女子学校,襄儿,来过来认识一下沈先生。”

 

      沈君山微微挑眉,暗自记下了谢襄这个名字。

 

      谢襄惊慌失措之下,避无可避,索性把脸埋在面前的蛋糕里,心里还在心疼这份蛋糕都没吃上几口,她回身尴尬地说:“刚刚有人撞了我一下。”

 

      沈君山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他快步上前,没等沈听白圆场就俯身半蹲在谢襄面前,温柔询问道:“大哥,我先带谢小姐上楼洗漱一下,谢小姐,请问可以吗?”

 

      谢襄心里一惊,摸不准他到底认没认出自己,急忙侧过脸去,掐着嗓子小声回应:“那就谢谢沈先生了。”

 

      沈听白觉出了些不对劲来,平时君山虽然绅士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热情的样子,难不成是看上这位奇怪的谢小姐了?思绪间,他跟谢之沛的谈话态度更加热络了些,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谢襄的情况。沈大少爷深谙人情世故,当他想要讨好一个人时总是能准确的摸准对方的心理,谢之沛与他聊得投缘,便顺着他的邀请到角落坐下继续聊,完全把刚刚的小插曲抛到脑后。

 

      谢襄站在女厕所里徘徊纠结,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沈君山守在门外忍俊不禁,在厕所门又一次开了个缝悄悄露出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后,沈君山装作一副等累了不想再等的样子快步离开,找了个下楼必经之路的拐角处站着,双臂环胸,等着她自投罗网。

 

      谢襄果然在发现他离开之后喜形于色,迅速整理好自己从厕所里溜出,心里想着这个是非之地不能久留,还是赶紧回去,至于父亲等回去之后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好了。

 

      然而她刚刚路过一个拐角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沈君山离得她极近,看到她的面容后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心跳加速,吓得连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想着自己今天怕是要完了。

 

      “谢小姐怎么不说一声就要离开?我还想等一会邀请你下楼去跳一支舞呢。”沈君山挪揄地说道,脸上带着笑。

 

      谢襄这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早就发现她了,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在等她自己坦白。

 

      不知怎的,她心里反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段日子以来,她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除了小珺没法跟任何人诉说,甚至连小珺她也不敢讲太多。毕竟她心思单纯,没什么心机,容易说漏嘴。既然沈君山已经发现了,倒不如坦白从宽,毕竟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说不定他不会跟教官说呢?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坦诚望着他,声音里带了丝软糯:“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是因为…”

 

      “等一下,这里不方便说话。”沈君山打断了她,想起刚刚等她的时候看到顾燕帧在下面,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谈话最安全:“去我房间里说吧。”

 

      一路上谢襄都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才会让他不去教官那里举报她。直到进了沈君山的房间里,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可以随意出入同学宿舍的谢良辰,而是在女子学校念书的谢襄,一直按在心底的小女儿心思突然活泛了起来。

 

      沈君山房间里的装饰和他的人一样,贵气又沉稳,房间干净整洁,空气中隐约能嗅到一股雪松的香气。沈君山招呼她坐下,歪着头等她解释,眼带鼓励。

 

      谢襄深呼一口气,将自己因为兄长意外去世,为了满足他上军校的遗愿,所以想要顶着他的名字在烈火军校毕业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半丝遗漏。

 

      “等毕业之后你准备怎么办?若是其他人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去告诉教官的话你又要怎么解决?”沈君山听完之后既心疼又敬佩为了兄长甘于在军校里吃苦的谢襄,但还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将来可能会面对的问题。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不这么做的话就喘不过气来,只有在学校里训练的时候我才不会时刻都想着哥哥…你会跟教官举报我吗?”谢襄恳求地望着他,满脸不安。

 

      “你毕竟是个女孩,不好总跟男人住在一起。”沈君山顿了顿,接着安抚她:“这样,我去跟教官说一声,让他给你分一个单人宿舍。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你,沈君山。”谢襄感激不已,又说:“可是教官会同意吗?之前我去找过他,他骂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走了…”

 

      “放心吧,相信我。”沈君山笑了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揉了揉谢襄的发顶。

  

      谢襄微红着脸快速起身向他辞别:“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想离开这个房间,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一下,我刚刚看到顾燕帧在楼下,还是等宴会结束以后我送你回去吧。”沈君山拉住她的手,又反应过来迅速松开,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等结束以后我再上来找你。”看到谢襄点头后他转身便出了门。

 

      房间里顿时冷清下来,谢襄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不规律的心跳,正巧看到书桌上摊开的书,便拿起来默默地看了起来,安静的等沈君山回来。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夜色微深,蝉鸣阵阵的时候。沈君山进门后刚想喊谢襄离开,就发现她捏着书歪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放轻了脚步,轻轻将外衣搭在她的肩头,注视着她秀美的脸庞。

 

      任谁被人这么盯着都不可能接着睡着,谢襄从睡梦中醒来,直接望进了沈君山的眼里。

 

      沈君山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不自在,低声问她:“要是困的话我让佣人们给你收拾一间客房,今晚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谢襄听后立刻清醒,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宴会是不是已经结束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行,”沈君山皱眉:“你现在可不是谢良辰,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对了,还没有问你住在哪里?”

 

      “那好吧,呃…我平时住在小珺家,小珺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知道我的情况。”谢襄同意了他送她回家的提议,沈君山便带她下了楼,准备开车送她离开。

 

      沈听白在楼下刚送走曲曼婷,转身就撞见了他们,心里更加坚定了沈君山对谢小姐不一般的猜测。

 

      半山公馆离小珺家并不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地方,谢襄下了车,对他招手:“谢谢你送我回来。”

 

      临走之前,沈君山还是决定将他的想法都讲出来,他说: “谢襄,我希望你能认真为自己考虑一下,你不是谢良辰,不可能为他活一辈子。我相信如果你哥哥还在的话,不会想要看见你为了他放弃作为谢襄的一切的样子。在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怎么做之前,我会帮你遮掩。若是以后你想通了,想要做回谢襄,我也会帮你解决军校的问题。放心吧,一切有我。”沈君山郑重的跟她保证道,随后便发动汽车离开。


      车子越开越远,谢襄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感动,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依靠,一直悬空的心终于落了实地。


      或许未来有一天,她终于释然了,还能够继续实现自己当芭蕾舞演员的梦想,生活重归正轨。在此之前,明天还要早起回军校,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山襄】倘若重来(续)

🌟追完最新两集超烦金显荣和有点气自负直男沈君山,补个后续甜一下。


🔥 4 🔥


       金显荣回国了,沈君山知道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她和谢襄见面,以防她伤害谢襄,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回来后做的第一件恶事就是派人火烧棉织厂。



       沈君山思考片刻,决定将计就计,提前撤走工厂里的工人,在附近安排好记者,把日本人杀人放火的嘴脸照得明明白白。做这些事之前总还是需要跟他大哥说一声的,他便扯了个谎,说自己在国外时就怀疑金显荣和日本人有关系很久了,这次她回国他偷偷跟踪她,正巧听到了她的全部安排。




       沈听白听闻此事后又额外给他支了个招。出来做事的日本人毕竟只是些小喽啰,如果能顺着这条线牵出萝卜带出泥,把幕后主谋一起拉下水就再好不过了。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金显荣对自己身份的暴露一无所知,派几个人跟着放完火的日本人,拍下他们回去复命的场景。然后就到了打舆论战的时候了,他们两兄弟并不擅长于此,但是他可以拜托一个人来教他怎么做。想到这个人,沈听白完全按耐不住脸上的笑意。




       “哥,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和大嫂求婚啊?”沈君山看到沈听白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想曲曼婷了,想到之后曲曼婷对顾燕帧的倾心,他忍不住又提醒他大哥一句:“你要是不加快步伐,小心从小养大的花被别人摘走了。”




       “我看是你急着和谢小姐早日成婚吧!”沈听白撇撇嘴,语气里带了一丝羡慕:“找个日子把她带回家里让爸妈见见,谢小姐秀外慧中,他们一定会喜欢。”想到父母,沈听白决定把曼婷也一起带过去,长辈们之间的恩怨他早有耳闻,不过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从来也没有迁怒过曼婷,只是拉不下脸来见她,他还得在中间好好调和才是。




       “谢谢大哥,那我先去安排这些事了。”沈君山微红着脸,快步离开。




💃🏻 5 🕺🏻




       舆论战很成功,金显荣与荣王府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被胆大的记者报了出来,虽然被立刻按了下去,但还是闹得满城风雨。因为办事不力,金显荣又灰溜溜地被调回日本,至于之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金显荣刚走没多久,沈家就大摆家宴庆祝,沈君山携着谢襄,沈听白带着曲曼婷,眼看着两个儿子的终身大事都有了着落,沈父沈母脸上的笑意就没收起来过。谢襄来之前还拉着沈君山逛了好几家服装店,生怕他的父母不喜欢她,见此情景,她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席上聊天也放开了许多,直逗得沈母喜笑颜开,越来越喜欢这个准儿媳妇。




       “你看,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父母都很喜欢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现在你不担心了吧?”饭后,沈君山侧了侧身低头在谢襄耳边轻声说道,说话间呼出的热气烫得谢襄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她瞪了沈君山一眼,娇嗔道:“你就别取笑我了!”


       沈君山忍不住脸上的笑,又怕她生气,轻柔的乐曲声正巧在耳边响起,他顺势起身对她行了个礼,温柔询问:“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陪我跳支舞吗?”


       谢襄望着他满眼的深情,笑着答应了。银白色的月光淡淡的洒在这对璧人身上,送去了满满的祝福。




🤦🏻‍♂️ 6 🤦🏻‍♂️




       沈君山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假期上,他要和谢襄一同回北平,这两天他一直忙着准备礼物,因为不知道谢襄的父母喜欢些什么,他在军校里一改平时的冷面作风,天天缠着谢良辰拐弯抹角地打听。




       吃饭时他坐在谢良辰对面,洗澡时他跟着谢良辰一起去,就连晚上睡觉前都要装作路过从他的寝室门口绕好几圈,他也不直接问,就眼巴巴的给未来大舅哥献殷勤,几日下来,连一向和他最不对付的顾燕帧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临到放假前夕,谢良辰终于被他缠得烦了,在食堂吃饭时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父亲是大学校长,喜欢各种孤本古籍、名家画作,我母亲倒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是送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总不会出错。这样就行了吧?”




       “谢谢!”沈君山喜形于色转身就走,谢良辰想了想又大声喊他:“哎!你别忘了给襄襄准备礼物!”




       “早就准备好了!”沈君山摆摆手,快步离开,满心都是想要尽快见到谢襄。




       顾燕帧坐在谢良辰旁边,看看谢良辰又看看走远的沈君山,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缩得离谢良辰远了一点。




❄️ 7 ❄️




       今年北平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火车刚到站天上就飘起了鹅毛大雪。谢襄一下火车就被冷空气冻的一哆嗦,沈君山见状赶紧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又解了围巾给她包得严严实实,自己就剩一件单衣,连风都挡不住。




       谢襄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没事,我不冷,你快把衣服穿上吧,别冻病了。”说罢,就准备把衣服披回沈君山肩上。




       沈君山连忙按住她的手,顺势包住给她暖手,微微笑道:“我天生体热,不怕冷,襄襄乖,你穿着吧。”




       谢襄红透了脸,知道与其跟他站在这里推来阻去,倒不如赶紧回家烤火暖暖身子。她害羞地望了望他们紧紧相握的手,心底溢满了甜意。




       早就过来接站的谢之沛夫妇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夫妇俩相视一笑,轻咳一声示意他们这里还有人。




       “爸,妈,你们来啦。”谢襄看到他们,快速收回手,紧张地打招呼。




       “伯父,伯母好,我是沈君山,是…”手里突然一空,沈君山心里有些遗憾,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面前的夫妇是谢襄的父母,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还在行李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介绍自己




      “哎呀外面冷,我们回家再说啊。”还好谢襄的母亲反应的快,招呼他们赶紧上车,给他解了围。




       一回到家里,还没等沈君山取出礼物,谢襄就拉着他到炉子前烤火,又赶紧上厨房取来热茶督促他快点喝下,生怕他冻到了。谢之沛见状摇摇头,笑骂她:“女儿到底是长大了,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我的茶呢?”


  


      “爸爸!我再去给您倒一杯!”谢襄小跑去厨房,谢母也偷偷跟了过去打听情况。


        


       “襄襄,这是谁啊?我看你们关系可不一般。”




       “他…他叫沈君山,是哥哥的同学,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他前不久刚刚跟我求婚,我…我就答应了。”说到这里,谢襄有点不好意思,害怕母亲气她先斩后奏,她紧张地低下头,又赶紧补了几句沈君山的好话,试图提升母亲对他的好感值:“他家里是做商业的,都是爱国商人。之前他在国外学医,这次回国弃医从军,就是为了实现一腔爱国之心,他对我非常好,我很喜欢他。”




      “你紧张什么?这么好的小伙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既然都已经求婚了,就赶紧把你们的婚期给定了!”说罢,茶泡好了,谢母拉着谢襄回到了客厅,沈君山正和谢之沛聊得投缘,两人关于救国的理念完全契合,光顾着聊天,谢之沛连沈君山送给他的大师真迹都顾不上细细品鉴,他对坐在面前的小伙子充满了欣赏之情。




       一家人气氛和谐,冬日的严寒也挡不住室内的温馨,当了一路背景板的谢良辰翻了个白眼,决定也要找个漂亮媳妇甜甜蜜蜜。



💞 8 💞



       三年后


       “来!芳同!叫姐姐!”曲曼婷半蹲着,逗眼前可爱的胖娃娃。


       “咦…姨姨!”


       “叫姐姐!跟我念啊,姐~姐!”


       “姨姨!”小娃娃咧着嘴摇头晃脑的笑,用胖胖的手指指着她,曲曼婷揪住她的手指,契而不舍的教她:“姐—姐—!”


       站在一旁的谢襄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抱起了沈芳同,阻止曲曼婷继续骚扰她女儿:“曼婷姐,你说你这是占谁便宜呢?等明年你和大哥完婚,就是芳同的伯母了,别给她教错了以后改不过来。”


       曲曼婷撅着嘴抱怨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和沈听白结婚了,要结婚还早着呢!”


       “曼婷姐,现在这国家的形势瞬息万变,你要是再拖着,万一以后出什么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呸呸呸,说什么呢!襄襄!你跟沈君山结婚了之后说话的语气倒是越来越像他了!一点也不可爱!”


       “谁不可爱了?”沈家两兄弟一前一后进来,沈听白正巧听到了这句话顺口问道,曲曼婷赶紧给他扯到一边叽叽喳喳地嘘寒问暖。

 

       沈君山快步走到妻女身旁,正想一把抱住她们,突然想起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又收回了伸出来一半的手。谢襄看出来了他想做什么,左手抱着芳同,腾出来右手和他十指相扣,他们互相对视,缓缓微笑,空气中流淌着脉脉深情。


        未来或许还会有不少风风雨雨,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此时此刻难再有,但愿人长久。不辞青山,‘襄’随与共。


 


—END—

【山襄】倘若重来

🌟平行世界设定,谢良辰没死,谢襄没进军校


🌟想站邪教cp一直吃不到粮只好自割腿肉抛砖引玉


🌸 1 🌸



     “君山……君山………”



     “君山,我相信你!”



     “对不起沈君山,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君山…君山!”



       沈君山猛地惊醒,记忆还短暂地停留在梦境里谢襄的拒绝中。坐在一旁的沈听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开车门,调笑道“怎么了君山,昨晚没睡好?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们到家了,这么久没回国,我特地给你摆了一桌接风宴,全是你爱吃的家乡菜,赶紧下车吧。”



      沈君山整理了一下睡皱的衣服,缓缓下车,思绪却没有放在即将到来的接风宴上。三天前,他刚刚因为在前线受伤而住院,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回国的轮船上,他回到了去烈火军校上学之前,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死去的人都还活着,还有谢襄…他还有机会。从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他的心就一直平静不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回到顺远,想要…见到她。




🍀 2 🍀



        “下一个,谢良辰!”沈君山体检完,站在医务室门口,他咽了咽口水,循声望去,眼睛里带了些微不可查的期待。



        “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大声回答,回答者又瘦又高,满脸紧张,完全不是沈君山记忆中的样子。难道是重名?他快步向外走去,故意在与‘谢良辰’擦肩而过时装作不小心地样子撞了他一下,体检报告单撒了一地。



        “对不起,你没事吧?”沈君山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帮‘谢良辰’拾起了报告单,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名字、地址都没有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谢谢啊兄弟。”‘谢良辰’冲他笑了笑,接过报告单转身进了医务室。



        沈君山皱着眉从市立医院里走出来,正准备回去之后让人查一下谢良辰,就看见站在医院门口等他的纪瑾,和两个背对着他的女学生聊得眉飞色舞,热火朝天。



        “纪瑾。”



        “哎!君山你出来了啊!我快饿死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纪瑾高兴地向他招招手,背对着他的两个女学生好奇地转了过来,看到气场十足的沈君山走过来都稍微有一点害羞。



        纪瑾又跟他说了什么沈君山一句都没听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女学生身上,脑子里只有她真好看这一个念头。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和他们一起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谢襄和‘谢良辰’正坐在他的对面,一旁的纪瑾和谭小珺聊得开心。干得漂亮,纪瑾!沈君山在心里暗暗夸道。



       “以后你们就都是同学了,沈同学,纪同学,在学校里我哥哥还要麻烦你们多多关照!”谢襄以茶代酒,遥遥向他们敬了一杯



      “应该的,都是同学,不必这么生疏,叫我们名字就好。”沈君山微微笑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温柔。



       谢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双颊飞上两股彩霞,羞窘又有点不服输,小声嘟囔着“这人也未免有点太自来熟了吧!”



       “襄襄!”谢良辰听见了妹妹的话,轻声制止她的抱怨“别这么没礼貌!”



       谢襄吐了吐舌头,给哥哥夹了一大块肉,试图用吃的堵住他的嘴。



       沈君山收回目光,又忍不住莞尔一笑,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娇憨可爱,依赖哥哥,正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应该有的模样。他想保护她现在的样子,沈君山在心里下定决心,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 3 🍁



       来到顺远已经有一个学期了,谢襄渐渐的开始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也开始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天和小珺一起上课;和芭蕾舞团一起排练、演出;每隔一段时间去烈火军校探望哥哥;还有和那个总来找自己的沈君山出去玩。



       想起沈君山,她有些纠结。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啊?如果说不喜欢的话,他对她总是很体贴,有求必应、面面俱到,总是变着花样的带她吃各式各样的美食,带她去看她最喜欢的芭蕾舞团演出,连哥哥都没有他对她这么好过。可要说喜欢的话,他又从来没有跟她表明过心意,他对她的好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她是他好兄弟的妹妹……



        不行,她得弄清楚才行!



        这么想着,沈君山下次来找她的时候她提前找小珺做参考,给自己画了一个最适合她的妆容,穿上了新买的裙子,露出最甜的笑容,试图迷得沈君山神魂颠倒。不对,怎么被小珺洗脑了,神魂颠倒不需要!算了,还是需要一点…



        沈君山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美丽娇羞的谢襄,她像是一朵清丽无双的山茶花,在他面前静静地开放着,让他忍不住想要上前嗅一嗅花朵的清香。不行,还不是时候。他想起不久前谢良辰对他说过的话,他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妹妹这么喜欢一个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就像是落入了无数颗闪亮的星星,如果你喜欢她,就赶紧向她表明心迹,别让她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要是你让她伤心了,我就…”



      “我不会让她伤心的,我会好好珍惜她。”沈君山当时打断了谢良辰的话,斩钉截铁的回答。



       所以他选择了今天,今天是谢襄的生日。他为她准备了烛光晚餐,请来了乐团给她演奏她最喜欢的乐曲,晚餐过后,他会把他心爱的姑娘带到轮船上,送她漫天的火树银花,然后在烟花中邀请她共舞,最后单膝下跪,向她表白求婚。



       没等他将他的计划一一实现,谢襄就在吃完晚餐后突然问道:“沈君山,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沈君山的大脑完全懵住了,他想起了很多,有过去与作为谢良辰的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有谢襄和顾燕帧一起向他辞别的场景,更多的是他和现在的谢襄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看演出、一起过节日…



      谢襄迟迟没等到沈君山的回应,心情有点低落,正准备找借口把脱口而出的话遮掩过去,沈君山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君山?”



      “襄襄,我喜欢你,无论国家将来会面临怎样的风雨,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幸福或是悲伤,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愿意!”谢襄开心的笑了起来,声音里带了些挪揄:“你怎么双膝下跪啊?”



      “有…有点紧张…”



      “你快起来吧!”



      “腿麻了………”



       楼上正巧来巡视自家餐厅的沈听白目睹了弟弟在未来弟妹面前犯蠢的全过程,叹了口气,忍俊不禁。